我們日常生活中所接觸到的各種物品,包括礦泉水、咖啡、餐盒,甚至是每天佩戴的口罩以及我們呼吸的空氣中,都存在著肉眼無法看見的塑膠微粒。科學家們已經證實,這些微塑膠不僅廣泛存在於自然環境中,還深入生物體內、食物鏈中,甚至已經滲透進人體的腦部與各種器官。塑膠微粒正在上演一場隱形、悄無聲息的入侵,對人類健康與生態環境造成嚴重威脅。全球每年生產約4.6億噸的塑膠,其中相當大比例是一次性產品,這些毫無節制的使用和生產方式,將使人類與大自然共同承受沉重的苦果。
科學家深入調查塑膠微粒的傳播
獨立特派員記者婁雅君與袁宏書,跟隨科學家深入海洋和實驗室,觀察塑膠微粒在水中與空氣中的分布與狀況。研究發現,塑膠微粒有兩種主要的傳輸方式:一種是從海底重新回到大氣層,另一種則是長距離傳輸,甚至能飄散到荒蕪無人的偏遠地區。科學團隊專門選擇了台灣特有的野生動物,採集牠們的排泄物及棲息地的水源樣本,結果顯示幾乎每一個樣本中都含有微塑膠。觀察還發現,氣溫較高時,塑膠微粒的數量相對增加;風力越大時,空氣中的塑膠微粒濃度也隨之上升,因為風會將地面上的塑膠微粒揚起至空中,使得測得的濃度變得更高。
塑膠微粒種類及其來源
塑膠作為人類生活中無所不在的材料,其降解過程包括氧化、摩擦等,都可能釋放大量的塑膠微粒。這些微粒具有不同種類及特性,其中最常見的包括PET(聚對苯二甲酸乙二酯)、PE(聚乙烯)和PP(聚丙烯),它們也是塑膠微粒的主要來源。根據全球塑膠產量統計,每年約有4億噸塑膠被生產出來,而其中40%的塑膠產品是短生命週期的多為一次性使用的包裝材料和用品。這意味著它們在使用時間非常短暫後,就迅速成為垃圾,加重了環境污染。
塑膠微粒對人體健康的威脅
近期自然醫學期刊發表的一項突破性研究首次證實,塑膠微粒能穿透人體屏障並堆積在人腦中。該研究特別針對失智症患者的大腦進行分析,發現他們腦部中的塑膠微粒含量,比肝臟和腎臟中的含量要高出許多,更是非失智者的大腦中塑膠微粒含量的3至5倍。研究指出,大腦中的塑膠微粒濃度比肝臟和腎臟高出7到30倍。起初許多人對奈米級塑膠能直接進入腦部持懷疑態度,但透過用200奈米大小的塑膠顆粒暴露老鼠實驗,證實吸入後確實會引發腦部螢光反應,顯示這些微粒已經進入了腦部。此外,也在肝臟、胃腸道及腸道發現了大量塑膠微粒。
微塑膠的定義與健康風險
塑膠微粒被定義為尺寸小於五毫米的塑膠碎片或顆粒,其中進入人體的主要是更細小的微米級和奈米級微粒。儘管目前尚無法完全證實微塑膠會直接引發疾病,但已有研究指出它們與健康危害存在一定相關性。在環境中觀察到PE(聚乙烯)含量最高,而人體內也是以PE為主。如果吸入這些微粒,它們可能進入血液、血管,甚至穿透血腦屏障到達大腦。不論是失智症患者或有心血管疾病的人群體內,都能觀察到較高濃度的暴露。然而,目前關於塑膠微粒與疾病間的因果關係仍不完全明朗,需要更多深入研究來釐清。
微塑膠污染遍布偏遠地區
此外,這些塑膠微粒不僅存在於人類生活環境中,在高山、極地等偏遠地區也已經發現了它們的蹤跡。海洋大學目前正積極研究海洋與河口水域中的微塑膠濃度。此次調查主要選擇基隆嶼附近和人為活動頻繁的漁港或河川入海口兩個地點,以探討人為活動強弱及海域型態對微型塑膠污染濃度的影響。研究團隊利用蝠魟網進行採樣,發現污染狀況會因季節和風向不同而有所差異。
海洋生態系中的塑膠污染
在風平浪靜的六月天,基隆嶼被清澈藍色海水環繞,靠近時可見海面漂浮不少垃圾。沿岸生態系如大型藻類區或紅樹林,可幫助攔截部分塑膠垃圾與微型塑膠,但越接近港口時垃圾量越多。塑膠微粒主要來自陸源汙染,其中河川內濃度普遍高於海水。根據學界定義,微型塑膠尺寸需小於五毫米。根據許瑞峯等人的調查,人類行為會影響河口及海洋上的微塑膠種類分布,其中纖維狀塑膠最為常見,而這與日常穿著衣物密切相關。在養蚵區或漁業活躍區域,更常見保麗龍球等其他塑膠廢棄物。
塑膠原料在自然環境中的存在
在林園中門沙灘進行初級塑膠原粒調查時發現,地面上散落著大量塑膠原料顆粒,包括塑膠杯、托盤、寶特瓶碎片等,這些原料多由石油裂解並聚合而成。專家指出這些塑膠垃圾不僅會造成海洋生物誤食問題,更重要的是微塑膠會與海中有機體結合形成“海洋塑膠雪花”,改變有機物沉降速度與碳封存功能,對海洋生態及全球氣候都有深遠影響。
空氣中的塑膠微粒監測
呼吸空氣同樣可能吸入塑膠微粒。國衛院一項整合性研究針對空氣中塑膠微粒進行監測及風險評估,在台北市每立方米空氣中約檢測到6顆25微米以上的塑膠微粒。使用高流量採樣器和落塵杯收集空氣樣本後,研究人員利用尼羅紅染色和螢光顯微鏡技術分析這些微粒形態、大小及成分。儀器結合光學與紅外線化學影像技術,可以準確鑑別不同種類的塑膠成分,但奈米級以下的小顆粒尚未納入分析範圍,因此實際數量可能被低估。
口罩中的塑膠微粒釋放問題
疫情期間普及使用的一次性口罩,也是釋放塑膠微粒的重要來源。口罩結構通常由三層組成,包括外層、中層和內層,主要材質為PE和PP。研究發現戴口罩超過八小時會增加脫落微粒數量,因此建議最好每戴滿八小時就更換並妥善摺疊保存,避免過度搓揉造成更多顆粒脫落。
未來研究方向與健康風險評估
關於塑膠微粒的致病機制以及奈米級塑膠對人體健康的影響,是未來研究的重要方向。目前尚未有明確資料顯示人體暴露多少劑量會引起疾病,但動物實驗已開始探索劑量反應關係,即隨著暴露量增加可能引發的健康反應。此外,塑膠微粒還存在另一種潛在風險:它們在水中和空氣中能吸附或釋放各種化學物質,包括製造過程中添加的塑化劑、阻燃劑及紫外線過濾劑等有害成分,使其成為污染物和病原體傳播的重要載體。
塑膠化學物質與環境疑慮
令人擔憂的是,不同材質、大小及表面特性的塑膠微粒攜帶病毒、細菌甚至重金屬等污染物的能力尚未明確,而已知超過一萬多種化學物質被添加於各種塑膠中,其中三千多種已被證明對人體有害,其餘則尚未完全評估安全性。全球塑膠年產量達4.6億噸且持續急劇上升,台灣年產量亦達1300萬噸,但限塑政策卻無法追上產量增長速度,使得塑膠垃圾問題日益嚴重。
台灣限塑政策與產量矛盾
以台灣為例,自2002年起生產的塑膠袋量從14.7萬噸大幅增加至2024年的20萬噸以上;儘管減塑政策已推行超過20年,但塑膠垃圾數量不減反增。專家指出,單靠法令推動並非唯一解決途徑,要真正減少使用一次性塑膠袋,需要民眾配合替代材質或自行攜帶保鮮盒等措施,而非一夕之間強制禁止所有袋子使用。此外,環保部門資料顯示台灣目前回收再利用率約40%,但綠色和平組織強調回收只能解決部分問題,不應被過度美化。解決塑膠污染必須從源頭減產開始,此意識日益明確。
全球與台灣未來展望
今年八月即將召開的全球塑膠公約後續談判中,“源頭減產”將成為重要議題之一。然而台灣相關政策似乎與此趨勢背道而馳,行政院去年核准一項重大計畫將四輕乙烯年產能從35萬噸擴增至100萬噸,即大幅增加化石燃料石化製程與塑膠生產規模,此舉被專家視為政策上的矛盾。
專家建議,在推動減產前,需要先進行全面監測以制定科學合理政策,包括調查污染熱點、掌握不同季節及地區的微型塑膠濃度變化、辨識主要污染材質及來源等。例如礦泉水瓶蓋摩擦時釋放多少顆粒、口香糖咀嚼時釋放多少顆數、紙杯加熱飲用時釋放多少微粒等,都需要掌握基本數據,以便民眾根據資訊選擇避免使用高釋放量產品。
在這場看不見的危機逐步侵入我們的大腦與身體之際,我們是否能喚醒全球意識,即刻按下減塑啟動鍵?台灣的減塑政策及本土化的塑膠微粒調查和指引已刻不容緩,而即將舉行的八月份全球塑膠公約後續談判,更攸關全球人類是否能通過集體行動逆轉這場隱形危機,守護我們共同居住的地球家園,以及我們自身健康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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